吴振立的艺术评价

时间: 2019-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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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吴振立书法前,一下子就看到了一个人无比脆弱又无比坚强的内心。刊落浮华之后的静穆庄严中隐隐透出生命过程中的阴郁和痛楚。虽然平静天真的线条昭示着一个人从阴湿的雨季中走入秋日的阳光下,但是干涸的水渍仍然暗示着他独特的生命行程。吴振立书法的意义也正在于这样的复杂性和情绪性中,冷静形骸下包容的本真与关怀,有一种活着的感觉。

  一部书法史虽然充斥着矫情平庸之作,但是几篇发自性情的经典已足以维系其中的光荣。从《丧乱帖》到《祭侄稿》到《黄州寒食诗》,代表着一种“像森林和河流那样自然和真诚”的方向,真实的内心在坚硬的躯壳下完露出来:跳动、呼吸。从如此纯粹的笔墨中来感受心灵的呐喊,不能不说是艺术表达最本质的途径。

  正如我们不能完整地了解突如其来的灵感一样,我们也不能明晰地解释穿超千百年历史的心心相映,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就是“相对于个体而言,真正在发生作用的传统,是和自身有所联系,并且被理解和使用的那一部分。”所以发生在吴振立身上阶段性的认同在我看来也正标志着他不羁的心灵之旅。这样“温暖而百感交集的旅程”从《祭侄稿》开始,没有笔墨森严的楷法做自然的铺垫,突然就被如此完整的心灵呐喊击中了。这样的发轫对于初学者来说也未免过于浓烈了,却在吴振立身上获得了意外的成功。这样意外的成功也正暗示着他的创作只具备完整的个人意味,他已经历和将经历的,更多的是一位以情命笔的艺术家,自我精神不断完善和升华的过程。《祭侄稿》给予他最多的,正在于如何不断地把自己的内心贯注到笔墨中去,心有多深,笔底就有多么广袤。

  对于自己心灵的忠诚于一位艺术家来说远比对主流精神的认同皈依更为重要。平静生活中困厄的潜流以及自身性格缺憾造就了吴振立边缘化状态下阴郁的气质,正是在如此气质的指引下,吴振立与翁叔平、钱南园这样的颜书正统擦肩而过,却迷醉于金冬心的内敛和激荡。这中间的媒介其实还是《祭侄稿》。深山凿字、乱发团诗的金冬心最终的呐喊在于“华山片石是吾师”,其实颜书的气质和形骸,无不早早渗入他的神髓之中。厉鹗在《樊榭山房诗集》中称誉他为“堂堂小颜公”,金冬心时年二十九岁。冬心行进中的走向野逸与吴振立的走向冬心,都是出于自身内心的情感需要。他们所经历的,都是平静之中的郁闷,没有青藤、八大那样的亡国丧家之痛,连长歌当哭都没有充分的理由,却有一种庸常而阴湿的氛围静静地、慢慢地噬咬腐蚀着他们的心灵,如此的阴影正如坐于夕阳下,昏暗而空旷的厂房里,无望又无奈地看着夕阳缓缓地落山,黑暗逐渐降临。无助和不安全感笼罩着这样的平民艺术家,流于笔端的则是小心翼翼的内敛和自我平复,但是如此受抑的心情又如何是可以如此简单的平复呢。内心深处的激荡每每于笔端一丝半点的发力中表达出来,这样的发力破坏了平复的所有节奏,令整个创作具备了悲怆失语这样更加感人的情感成分。

  俞平伯说:“然窃谓旷观与深悲实异流而同源,皆超出言文之表,为不相妨者。惟旷达可遣悲怀,亦惟有深悲能成其为达观。”在吴振立身上,完成了这样的转变。庸常而阴湿的氛围中,书法本来是消解、释放自身紧张情绪的自由空间。不过随着创作的逐渐深入,书法本体所散发的魅力使得吴振立的心境走向旷达,进入了与书法一体的自由境界。同时,这样以情命笔表达自身柔软内心的创作在一个虚假时代结束后得到了认同和共鸣,孤身跋涉的战士遇到了知音和同志。这样小范围内的主流性令吴振立完整体会到了艺术之中可以大于乃至掩盖现实生活的随心和自由。从反判苦难、平复痛苦到完整的热爱和企盼,令吴振立书法走过新的心灵轨迹。这也应该是每位艺术家必然的归属。本港台2018年54期福克纳在1949年获得诺贝尔奖时说:“充塞他的创作空间的,应当仅是人类心灵深处从远古以来就存有的真实情感,这古老而今遍在的心灵的真理就是:爱、荣誉、同情、尊严、怜悯之心和牺牲精神。如若没有了这些永恒的真实与真理,任何故事都将无非朝露,瞬间即逝……”八十年代开始对主流秩序的解构在逐渐消解权威,释放人性,从而令今天的艺术家可以走入完整的自我升华过程的同时,后现代时期的症结也自然凸现,拜金主义和庸俗艺术观就此抬头,好在这些对于走过漫长而曲折心灵之旅的吴振立实在没有什么影响了,作为时刻忠实于自己内心的艺术家,吴振立所要做的,就是通过日趋成熟的技法,表达自己的内在情怀。静穆庄严这样近于宗教精神的境界是他目前的方向,也是他将自身完全献祭艺术的郑重宣言,这在他近期的代表作品,应邀为《中国国家图书馆馆藏善本碑帖精华》《争座位》、《礼器碑》两部碑帖的题跋中得以完整体现,线条越来越凝练,内在的充沛有目共睹,结字开始步入平淡和天真,处处透出静穆中的生机。曾经的内敛和激荡已成为渐渐淡去、时隐时现的背景,疏朗和蕴藉昭示着朝圣过程中的自信和欢喜。他的平民情结决定了他永不走入庙堂之中,前呼后拥、高高在上,并以如此外在的形式创造虚无的宝象庄严。他书法中所表达的,是个体完整坚强的精神力量,犹如默默流淌的河流,随和而坚定,平静而湍急,正是归海的方向。 ——吴振立先生书法浅谈

  某次我问一位著名油画家对当代书法的看法,他说,绝大多数都应该属于“社交书法”。他这句话让我沉思良久,认为他这句话点中了当下书法现状的软肋。社交,已不容置疑地成为现代生活的重要和主要的内容,以书法做社交或以社交心态做书法,想想,在当下竟十分的恰切。社交书法,在当下是真正的流行书法。由此,我又在想,什么样的书法在当下是社交书法之外的另类呢?能够创作不属“社交书法”类型的书法家应该是怎样的书法家呢?他们大概应是这样,书法传统和书法经典在他这里从来不是标签和噱头,而是自家餐桌上的一日三餐,按自己的口味吞咽下自己所需,其他没有别的。无论读书创作皆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不看别人眼色也不关心他者的丰歉,甚至是几十年默然前行只是忠实于自己的内心感受,甚至不奢求别人的理解和关注。古人的心性和血脉长进了自己的骨肉,内心因之强大,笔墨因之深厚,个性因之鲜明。他不需要用雕虫小技证明自己的点画线条如何出身高贵,也不以真草隶篆样样精通显示自己书家身份的专业和全面,更不会用投机钻营的拙劣手段博取什么头衔名分招摇过市。他每天在属于自己的日常生活中感动着,痛切着,欢喜着,沮丧着。然后,一笔一划地书写着。他的点画线条里流淌着的是属于自己内心的平淡和真实,因为他的内省专注和一往情深,甚至顾不得计较别人的感受。这样的书家在当下有吗?也许应该有,但一定不是很多,而且这样的书家注定又不会引起人们的关注,不会大红大紫。想到这些,我就常常会想到南京的吴振立先生。

  先生早年命运多舛,生于香港,辗转重庆,之后长期生活于南京。中学毕业上山下乡到农村插队,八十年代初回城,某食于一家基层商业部门,未及退休年龄即离职,赋闲在家,一边打理生活,一边读书写字。少年时期既展露音乐天赋,阴差阳错,理想与现实渐行渐远。插队农村,困顿无聊,一本鲁公祭侄稿心追手摹打发寂寥,从此爱上书法。七十年代末,曾得林散老嘉许。1986年一幅毛边斗方李白诗,在第二届中青展上领尽风骚,名动天下。此后,四届全国展,三届中青展及若干全国各大展览皆有作品参展获奖,影响日隆。多少年有多少人因书法成就改变了自己的人生命运,而先生依然故我安心知命。座上云烟堪供养,门前车马任纵横。记得1993年春天,我和朋友到南京下关的朝月楼拜访先生,先生住在四楼顶楼,简陋逼仄而又素雅温馨,先生待晚辈平等而真诚,让人感到一见如故的亲切。整整一晚我们听先生聊书法谈人生,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已是深夜,想到先生第二天还要上班,虽言犹未尽也只好告别。先生看我们远道而来,亦感言谈兴犹未尽,于是约好第二天晚上我们再来,第二天就又聊了一个畅快美好的晚上,真是如坐春风。回到德州之后,就开始了我们之间的通信,直到后来电话方便了才不再写信。细细算来,竟有近百封。这些信我至今还会经常翻出来看看,信里反复说的最多的并不是关于怎样写字的技巧技法,而是说写字读书应该秉持一种怎样的人生态度。若干年过来,对照当时这些观点,再看先生的作品风格,会惊叹两者之间的那种几近完美的统一和一致。古人讲字如其人,而且强调这是一种境界,信然。

  简言之,先生的字里,至少透露出这样几个方面的消息:其一,从容,淡定,自信,倔强。这是他的人生态度。其二,雍容,含蓄,高蹈,华贵。这是他的艺术信念。其三,自由,烂漫,宽厚,悠然,同时也有意无意地躲避着时髦和所谓主流。这是他当下的生命状态和属于自己的艺术观、价值观。先生自谓其书法受颜真卿、八大、金农和林散之影响最大,细细比较,不难看出先生于经典大师的取向是十分鲜明的。颜真卿倔强激烈于表而烂漫宽厚于里,八大笔墨冷寂落寞而心性华贵高蹈,金农行状看似自由不羁实则冷眼深情,而林散老以曼妙灵动的点画线条参悟佛事抟虚真境。他们的艺术就是他们的人生,他们是踏踏实实行走在大地上的。颜真卿不是床明净几笔墨精良而是歌哭劳顿出生入死,八大不是肥马轻裘觥筹交错而是隐姓埋名吟啸孤寂,金农不是以尺论价日进斗金而是“和葱和蒜卖街头”,林散老不是前呼后拥大师泰斗而是默默念佛年近八旬始为人知。他们没有别的选择,所以只能义无反顾。吴振立先生在他们那里汲取的不仅仅是笔法章法,而更是一种生活的信念和笔墨的态度。这些,构成了他精神和灵魂的家园。先生常常慨叹,你看他们总是忙得像真事似的。是的,书坛哓哓诸公衮衮,他们的选择太多是因为自做多情的使命和责任太多,所以必须讲经布道,必须讲话剪彩,必须应酬交接,必须若干着那些必须。而先生年届七旬偏居繁华都市之一隅,每日里或骑了单车接送小外孙上学下学,或挎了菜篮买菜做饭,忙里偷闲抻纸濡墨,一笔一划都落在生命的实处。大约十年前,我到南京看望先生,次日中午南京书界几位朋友在南大招待所聚会,先生就是骑着一辆单车来的,饭后,外面飘起小雨,朋友们或自驾或打车四散而去,这时先生从兜里掏出一件雨衣披上,跨上单车,慢慢地消失在细雨中。那种自然,那种淡定,仿佛他的点画线条,一笔一笔写来,是那么质朴从容,那么平静悠然。许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场景像一幅画一样深深嵌进了我的脑海里,且时时浮现出来。

  1992年第一期《中国书法》杂志刊出先生的专题,里面有件横幅写的是苏东坡的《沁园春》词,下半阙有这样的句子——“用舍由时,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闲处看”。这首词是当年苏东坡自镇江赴密州任上写给胞弟子由的,大概意义不是太积极上进吧,一般谈苏词很少提到,但不知为什么,二十多年过去了,这首词自从先生写过后我就有了很深的印象,常常记起。 振立先生之书,似一气呵成,气韵连贯,流露自然,无粉饰做作,笔随心运,处处于似无法之中感悟到功底之厚,法中有法,尺幅虽小,但确是上品。它体现出振立先生的艺术修养:清淡、孤高、无世俗之气,无某家之迹,实属性情与心态的流露。此时我想到元倪云林的一语:“逸笔草草,似写心中之逸气。